胶东的丘陵山地，把苹果养得饱满甜润，也给了果农丰收的盼头。
山东栖霞前阳窝村，2000多亩苹果挂在丘陵坡上。曾经，土路窄，坑多，一逢雨就变成烂泥塘。
——全村人心里都清楚，最难的不是种苹果。
是那条路。
每年秋摘，三轮车载着满筐苹果下山，颠着颠着，筐就歪了，本来鲜亮的苹果有了凹坑。
果农衣国亮去年翻过一回车。
两筐红富士滚进泥里，他蹲在路边一颗一颗往外拣。拣了半天，拣出一肚子心疼。
那年少卖了好几千。
全村人都“凑合”走着那条路，但谁也没真敢想——能为了苹果修一条上山路。
直到今年7月底。
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衣双飞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，说要修路。
政府帮衬水泥，可平整路基、拓宽山道的钱从哪来？大家心里没底。最后干脆能凑一百就干一百的活，凑一万就干一万的活，先动起来再说。
7月28日，衣双飞在群里一招呼，头一天，村民就捐了近3万。
第二天破了5万。
很快，295400元从四面八方涌进村账。患有脑血栓的老人让家属拄着拐杖送来200元，有幼儿园孩子从存钱罐里掏出50元，有在外上班的姑娘转来1万，有东北做生意的同乡直接捐了5万。
村妇女主任吴华静说，捐款不到10万的时候大家就激动得不行，本打算修几百米，这下能干6000米了。
在青岛的衣孟慧专门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回来，自己捐了不算，还拉上同学朋友一起。有人原说每条路捐一千，想了想又加码到一万。留在村里的父母捐完钱，转头就给外地子女打电话：“家乡修路呢，出份力吧。”
果农 衣国亮
吴华静说，群里只发了句“明天修路”，没指派任何人，村民就自己上山了。拉水、洒水、护路基，人人手里有活。监督员衣建功天天往山上跑，眼里满是盼头：“都盼着这路赶紧修好，大伙儿都自发来帮忙。”
村两委的人一天没落，全守在工地。每笔钱公开，每分钱花在刀刃上。7条路6000米，两米宽，赶在秋收前，将近5000米已经平整完了。
衣双飞
工地上热火朝天，可衣双飞家里正难着。
母亲腰腿疼得厉害，烟台山医院的手术都约好了，可工地上七八个人吃饭没人做，老人硬是把手术往后推。三伏天的农家厨房没有空调，她拖着病腿天天围着灶台转，汗就没干过。衣双飞的岳母患帕金森要去济南调试设备，岳父也在烟台住院，他只能请一天假，清晨赶到济南，当晚又赶回村里。
提起母亲那句“我支持你工作”，这个黢黑的汉子转过头，指尖从脸上拂过。
村民看在眼里，往工地上送水。衣国亮吃完早饭就上山帮忙，满身泥点子笑得却轻松：“自己的道，就该出把力。”
栖霞苹果出名，可没多少人知道这甜有多重。套袋、摘袋、铺反光膜、剪枝，全是人工。一颗好苹果，浸透果农几辈子的汗水。那条泥泞路，磕伤的不只是果子，还有一整年的盼头。
7条路，赶在秋收前全修通了。下雨下雪都不怕，三轮车稳稳当当，苹果完完整整运出山。
295400元，不是数字。是拐杖，是存钱罐，是游子的牵挂，是灶台边的汗水。山没变，果园没变，变的是一条向前延伸的路，和紧紧聚拢在一起的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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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：李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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